汉传佛教翻译刍议(上)

法∵成

引∵言

提起「翻译」在社会上,尤其是文化界,可以说是相当熟悉的:对于我们佛教徒来说,更加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,因为我们今天能够信仰和研究佛学,与古代大德致力於佛经翻译是分下开的。在二千五百多年前,诞生於古印度的佛教,之所以能形成了汉、藏、巴三大语系在中国以及世界各地广泛地传播,也与佛典的翻译密不可分。

在漫长的翻译过程中,无数高僧大德,在他们当中,既有我国西行求法者,也有西域东来传教者,为了追求真谛,为了弘扬大法和启迪人们的智慧,或远涉流沙,徒步万里;或漂洋过海,浪迹天涯:或废寝忘食,毕生精献,经历了常人无法想像的艰难困苦。其中不知有多少人葬身於大海,伤生於雪山,掩埋于沙漠,无声地离开了人世。然而,正是这许多忘我的高僧大德,用他们的热血和汗水,为人类在历史上写下了翻译佛典的辉煌一页,为汉传佛教奠定了坚实的基础,中国佛教才有闻法修证和开宗立说的依据,并极大地充实和丰富了中国文化的宝库。

汉传佛教翻译,不仅开始得早,持续年代久长,而且参译人才之众,规模之大,涉及范围之广,翻译数量之多,质量之高,社会影响之深,都是人类文化史上所罕见的。

这里要说明一点的是:在我国,除了汉语系的汉译佛典以外,还有藏语系的大量藏译佛典和巴利语系的傣语佛典。本文叙述仅限於前者。

汉译佛经,绵延了一千数百年,大致分为古译、旧译、新译三个时期。从东汉明帝或桓、灵二帝到东晋孝武帝太元十年(385)为古译时期,竺法护为这个时期的翻译中坚。从东晋安帝隆安五年(401)到唐太宗贞观七年(633)为旧译时期,这个时期的杰出代表是鸠摩罗什和真谛三藏。由唐贞观十九年(645)起,进入以玄笑法师为代表的新译时期。从唐宪宗元和年(806—820)间以後,汉传佛教翻译,断断续续一直到清代止,此中除了北宋曾有五十余年大规模的译经而外,其余都是小范围零零星星的。据现代学者考证,一千多年汉译经、律、论和密典,总计一千五百二十部,五千六百二十五卷(据《精刻大藏经目录》)。这些浩繁的译典,是佛教徒和全国人民的珍贵的文化遗产。

一、汉译佛典的起源

佛经翻译是伴随着佛教的传入而开展的。有关佛教的传入,是个众说纷纭的问题。在历史上比较广泛采用的一种说法是:东汉明帝永年十年(67)传入说。其实,在这以前,佛教在中国流传早已有了群众基础。从「楚王英奉佛」一事,就可看得清清楚楚。据《後汉书·楚王英传》记载,英是东汉明帝刘庄的异母兄弟。年少时,即好游侠,交通宾客:晚年更喜黄老,为浮屠斋戒祭祀。永平八年(65),汉明帝诏令天下死罪皆入缣赎。当时,因好宾客而被人诬告谋反的楚王英,遗使送黄缣、白绒三十匹「以赎愆罪」。帝即诏告:「楚王诵黄老之微言,街浮屠之仁祠三後汉书·後汉纪》作「祠」,《资治通鉴》则作『慈:,洁斋三月,与神为誓,何嫌何疑,当有悔各?其还赎以助伊蒲塞、桑门之盛馔:这裹「伊蒲塞」即优婆塞,「桑门」即沙门)。从这段诏书中,我们可以看出:一、门下已云集了不少伊蒲塞、桑门的楚王英,笃信「浮屠」之教:「还赎以助伊蒲塞、桑门之盛馔」的汉明帝刘庄,起码对「浮屠」教是有好感的,说不定也是一个街「浮屠」者。二、朝廷承认佛教流传合法。三、诏书本身否定了明帝永平十年(67)为佛教的始传说,因为永平八年(65)就已知道「浮屠」之教了。四、从诏书中所使用的佛教名词「伊蒲塞」、「桑门」等,说明佛教已经有了翻译。五、从「助伊蒲塞、桑门之盛馔」来看,说明佛教在当时已经具备了群众信教基础。∵;

佛教初传中国较为说得通的年代应该推前到秦始皇四年二则(243)传入说,即八佛祖统记》卷三四载:「始皇四年,西域沙门室利防等十八人,带佛经来化。」此说原出於後人托士行名而作的《朱自行录》,被称为「伪录」,因而此说一向被人否定。但因时间推移和情况变化,不得不对它重新考虑。其理由是:一、後人托名写录,所记历史未必即伪。二、古印阿育王(前272-230在位)派出许多大德到国外弘传佛教的时间,约在公元前25O—240年之间;这与始皇在位(前246—210年)及室利防等来化之年(前243)相契。三、有人说:张骞通西域以前,西域交通阻塞,不可能有西域人来华传教。但据记载:早在阿育王祖父时(生活於公元前四世纪末及公元前三世纪初),古印度就有了中国的丝织品。最近,《光明日报》消息:「埃及三千年前已有中国丝绸」(九三年三月廿一日《光明日报》第七版)。《汉书》则载有:张骞于公元前119年第二次出使西域时,在大夏等地看到从印度贩去的蜀布、邛竹等中国产品,这证明商人早有往来。同样道理,传教大德,虽在西域交通未畅时,为了弘扬佛法,应当也可往来。这完全符合佛教徒的为法忘身精神。四、依《善见律昆婆沙》所载,阿育王曾派摩诃勒弃多来华传教,多罗那他《印度佛教史》说阿育王时有大德善见到支那「弘法」,在《南传佛教史》里,也有末世摩於阿育王时来「支那」弘教的记载。这些记载,人名虽有出入,所记史事则一,是很有价值的。五、本世纪六十年代在江苏连云港发现了孔望山石窟,据专家考证,是创凿於公元前二——一世纪间。根据现有资料,只有始皇四年(前243)传入说,对它从情理上才说得通。因此,大体可以肯定,秦始皇时传入说比较可信。

佛教要想向外发展和传播,首先须要让人们对它理解。同样,要让中国人们接受它,也须先要让大家发生兴趣,要建立以佛教教义为主的有关方面给人理解的条件,哪怕是浅显的理解也好。由于语言文字的不同,这就离不开翻译来作桥梁。从翻译法则来说,总是从口译到笔译的「进化」过程。我国古代的正式译经,同时也是先由口译而後笔译(笔译为汉)。汉传佛教最初翻译,由于於人少,不具规模,未能引起人们注意。所以从史料中,找不到汉传佛教翻译起源的确切年代。现在我们知道汉传佛教最早翻译的可信史料是《魏略·西戎传》所载:「昔汉哀帝元寿元年(公元前2),博士弟子景卢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经,曰复立者,其人也。」这里的「复立”二字,在《世说·文学篇注》、《魏书·释老志》等书中,均作「复豆」,即浮屠的同音字。从这段文字中,虽然看不出伊存向景卢所授经典的具体内容,但有几点可以肯定:一、月支王使口授浮屠经是译的佛经。二、「浮屠」、「复立」等词汇是音译。三、是代表大月氏的使者口授译传。正因为是官方交流,所以引起重视,载於正史。大月氏此刻正是国力日强,佛教盛传之际,使节传教,与情理相符。姑且就以这则史料为汉传佛教翻译的起源吧。事实上,佛教汉译当比此要早得多,只是缺乏文献佐证。在《佛祖统记》卷三五说,西汉成帝鸿嘉二年(前19)光禄大夫刘向,校书天禄阁,「往往是有佛经」。依此,很早就有笔译佛经了,可惜只是片断史料,没有它文助证。

口译佛经,应该是一个漫长的阶段。真正的肇始时间很难确定,但可肯定是伴随着佛教的传入而相关联。秦始皇时室利防等带佛经来化的佛教初传,就有可能伴随翻译。中国人要知「西方」佛教,需要「西人」为其讲说,这种「讲」很可能就有口译。口译的发展,必然产生笔译,只有笔译佛典(古代笔译佛典也包括口译过程)的出现,佛教才能很好地流传,才能使後人真正地接触到佛经的具体内容。经过长时期的交往接触,彼此间的语言文字和风俗习惯不断获得熟悉和提高,这为笔译提供了有利条件,并打下了良好基础。笔译是口译的升华,有了笔译佛典,才能使佛教更好、更广泛、更深入地流传各地,才能促进佛教的发展。

我国的第一部笔译佛典是什么,始於何时?据《梁高僧传》卷一记载,汉明帝「夜梦真人一遗使西行求法,得摄摩腾、竺法兰带经像以白马驮返,为立精舍:腾、兰共同译出《四十二章经》一卷。「汉地见存诸经,唯此为始也。」他们翻译所居住的地方,即「今洛阳城西雍门外白马寺是也。」但是此经及摄摩腾、竺法兰两位大德,历来学者颇有诤议。持否定意见者,说《四十二章经》的文体类似晋代,其中的「章」,则出於《孝经》(十八章),由此断定为晋人所撰,非「西人」译本。这个论断不冤欠妥,「查今日所存巴利佛经,亦不乏此种类似的《孝经》之文体」,(汤用彤《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》卷上《四十二章经考证:,这就不便解释了。其实,《四十二章经》是从中亚一种俗译过来的:季羡林《再谈浮屠与佛》,载於吕年第二期《历史研究:。而且出世较早二刚後有两个译本。前者为汉译本,是摄、竺二人所译,文极质朴,早已亡佚。後者为吴时支谦所译,文辞较为优美,这就是现存的《四十二章经》译本。详细情形在汤先生的《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》卷上和季先生的《再谈浮屠与佛》文中,都有较严谨的论证。

东汉明帝时期,虽然有了中国佛教的第一个译本——《四十二章经》,但是,此後的七、八十年,却再也难以找到有关佛教活动的资料。原因何在?令人费解。直到东汉晚年的桓、灵二帝时期,才有安世高、支谶二位大德来华译佛经的正式记载。此时,由於西域各国来华传教的大德逐渐增多,佛教翻译活动日趋活跃,因此拉开了汉传佛教翻译的第一个宝贵期——古译的帷幕。

二、汉译佛典的发展舆成熟

汉传佛教翻译(指笔译)自东汉明帝时,腾、兰二人译出第一部经典——《四十二章经》,或东汉桓、灵二帝时安世高、支谶译出大小乘经起,至清代阿旺扎什最後译出《修药师仪轨布坛法》止,绵延一千数百余年。从其特徵上看,分为古译、旧译、新译三个时期。

1、古译时期∵东汉初期,虽有腾、兰二位译师来华译经,但学界持有诤议,且此後七、八十年没有佛教活动记载,所以学者往往不以此为最初译经,而是取汉末建和二年(148)安息大德安世高来华为译经之始。安世高(名安清),本是安息国王子,但却无意继承王位而出家修行。他博学多识,笃诚信佛。来华不久,即通汉言。自桓帝建和二年(148)到灵帝建宁霄68—17二中,在华从事翻译佛经达二十余年。据《梁高僧传》载二刚後共出《安般守意经》、《大小十二门门经》、《阴持入经》、《百六十品经》等三十九部(《佑录》作三十五部)。侧重传译小乘禅数方面的典籍。几乎与安世高同时来到洛阳的月支:氏:大德支娄迦谶,则主要传译大乘佛教典籍。於灵帝光和(178—183)、中平年(184—189)间,先後译出《般若道行品》、《般舟三昧》等十余部经。这两位翻译家虽然不是直接来自印度,但他们所传译的经典,却代表着印度当时佛教重要的大小乘二派。他们的译风也不尽相同,前者译典「义理明析,文字允正,辩而不华,质而不野:《梁高僧传》卷一《安世高传》),已略带意译因素。後者译典,则如僧佑所说:「博学渊妙,才思测微。凡所出经,类多深玄,贵尚实中,不存文饰:《佑录》卷;,全属直译。这两种不尽相同的翻译风格,所出佛典二刚者比较易读;但两者都受到当时各种因素的限制,译业还是初创阶段,离成熟还远,有待於後来的翻译家完善。然所传译的禅数和般若等经典,对後世影响颇大。在他俩同时或稍後,又有竺佛朔、安玄、严佛调、康亘、康孟详等译师分别共译或独译佛经。三国时期,有昙柯迦罗,康僧镗、支谦、康僧会等来华传译佛经。其中,中印沙门昙柯迦罗,则是传译中土律典的第一人。并应请译羯摩法,於洛立坛,为众传戒,开我国佛教传戒之先河。由于来华的译僧日渐增多,译籍也越来越富:但所译经典,大多不尽完善。於是,就渐渐地出现了整理、订正、补译、加注的翻译家。如精通西域六国语言的月支侨民支谦,收集众本,于吴黄武元年(222)至建兴(252—253)中,改订支谶所译《道行般若》、《首楞严》,并自译出《维摩》、《瑞应本起》、《大般泥洹》等经。所译经典,广涉大乘小乘。他继承了支谶的般若思想体系,对魏晋兴起的玄学,起了相互促进与发展的积极作用。值得注意的是,他的翻译风格与汉代相比,有所改变,不像过去「贵尚实中、不存文饰」的质朴直译,而是在修辞上,注重「辞趣雅便」了(慧皎语)。後来道安法师在《摩诃懵奕舨廾芫颉防锲缆鬯担骸钢г剑粗┒显渲烧咭玻呵稍蚯梢樱迩啥煦缰找印!褂胫∥舛冀档目稻由丝瞪幔宰⒔獠⒑胙锇彩栏咚氲摹栋舶闶匾饩范琶4送猓挂氤隽恕栋⒛涯蠲滞泳返取U庖皇逼冢档米⒁獾氖俏夜鱿至说谝晃蝗绶ㄊ芙涞纳恕熳孕小K坏呛旱氐谝晃皇芙浔惹穑乙彩堑谝晃谎芯亢徒步狻兜佬邪闳簟返拇蟮隆T谘芯亢徒步夤讨校钌罡械揭氲涞奈囊獠蛔悖謇硎庇胁煌ǎ汗蚀嗣确⒘宋餍星蠓ㄖ睿蟾晟频脑尽S诓芪焊事段迥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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