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卓左车茶话

宗乘与净土，二俱胜妙法；众生根性异，不免随机说；向上一着，非净非禅，即禅即净，才言参究，已是曲为下根。果大丈夫，自应谛信是心作佛，是心是佛。设一念与佛有隔，不名念佛三昧。若念念与佛无间，何劳更问阿谁。故参究“谁”字，与摄心数息等，皆非净土极则事也。

净土极则事，无念外之佛，为念所念，无佛外之念。能念于佛，正下手时，便不落四句百非，通身拶人，但见阿弥陀佛一毛孔光，即见十方无量诸佛，但生西方极乐一佛国土。即生十方诸佛净土，此是向上一路。若舍现前弥陀，别言自性弥陀，舍西方净土，别言惟心净土，此是淆讹公案。经云：?三贤十圣住果报，惟佛一人居净土。”此是脑后一锤。普贤十大愿王，导归极乐，谁敢收作权乘；忆佛念佛，不假方便，自得心开，谁谓定属廉纤。但能深信此门，依信立愿，依愿起行，则念念流出无量如来，遍坐十方微尘国土，转大***，照古照今，非为分外，何止震动大千世界而已!

欲知纳僧家事，不妨借中峰一偈，通个消息。偈曰：禅外不曾谈净土，须知净土外无禅；两重公案都拈却，熊耳峰开五叶莲。

[简说]

明末澫益（智旭）大师，江苏吴县木渎镇人。十七岁时阅株宏《自知录》及《竹窗随笔》，始不谤佛。二十七岁时，遍阅经藏，决意弘扬律宗。三十三岁的这年秋天，入灵峰（浙江孝丰县东南）从事阅藏、讲述、着述。其弟子成时将他的着述分为宗论、释论两类。《灵峰宗论》共十卷，本篇“茶话”收入该书卷六，并附有卓左车的原问《博山启》。

“茶话”即亲友相聚时，饮茶品茗，叙旧话新；禅门“茶话”别有一番妙悟在其中。作为一篇答信，亦不例外。“启”是我国古代的一种文体，魏晋时期即已通行，多为下属或晚辈向上司或所尊敬者求教、请示问题时而用，为书信的一种；唐宋时代更为盛行，敦煌写卷中亦有，如《定州开元寺僧归文启》等即是。所答即所问，启丈中曰：“如今弄虚头呈精魂汉，一味胡言乱语，定不如真实参究念佛的人。……何必依他古宿，扬禅抑净。”并请求大师“竖吹毛剑，击涂毒鼓，大转***”，回答学人如何是“向上一路”、“绝百非念佛”、“脑后一锤”诸疑问。藕益的禅教律学都指归净土，主张禅净合一，以净土摄一切佛教，从本篇中既可洞见，即信、愿、行是也。篇末的“中峰一偈”，为元代临济宗僧中峰明本的一首偈颂，明本又称智觉禅师，有《中峰和尚广录》三十卷存世。

摘自《灵峰宗论》